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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折

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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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6月7日那天,你死了,平静地给自己点了一盆木炭,兴许是安然的离去。我想方设法不让自己哀伤或自责,又不太愿意假装得太过冷血。可事实是你确实脱离了苦海。

离异的回族女性只能葬在孤山,每当我想到黑暗冰冷的土壤在腐蚀你的躯肉,心里就像被刀扎。精神世界里的还未熟络的“挚友”离去,就是叫人哭不得痛不得,全是无力。

你叫马忆蒙。我猜,这名字背后的寓意就已经注定了结局是个悲剧吧。

我听过一个故事,说的是上帝在大多数地方,都会特意降生一个从小到大受尽苦难却一脸阳光的小孩。这是为了鼓舞普通人的士气,好让他们在遇到困难和挫折时因为有了对比于是依旧信心满满奋勇向前。真是可笑。你环视周围所有的人,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人符合这种描述。

我们不在一个圈子,我看不见你的快乐难过,交了什么朋友,谈了怎样的恋爱。连我的关心和在乎都传不到你身边,你走的那几天我反复在想,哪怕你知道有我也有别人一直很在乎你。结局还会是一样吗?放弃自己的生命,并不容易。人不会突然自杀,人只会在别人的眼中突然自杀。而“别人“,大概是那一刻最不重要的吧……

对你内心的了解更多还是基于朋友圈吧。摘录也好,有感而发也罢,其实你圈子里没多少人真正看懂你发的究竟是什么。也没人去管你发这些内容背后的心理原因。讲真的,你说话是挺横的,反正你就是你,至于别人怎么看你,既不需要,也没必要。可我要是一脸平静掐住你下巴斩钉截铁地问你真的不重要吗,我不知道不同阶段的你会是何反应。

我无所事事地晃荡了半个夏天,目标立下一个又一个却没几个能兑现。总是对生活不满意——事业不成,越来越丑,不聪明又拖延……但其实,这个就是活着的一部分,这些稀松平常的烦恼和不满,与看见一朵初生的花、回家吃老婆做的菜、拉着儿子的手……的喜悦,是相爱相杀的等价,是生命存在的微小而确凿的体征。

你已经无法再想这些了。痛苦也不能,幸福也不能,咬牙忍受病痛也不能,再羞赧地谈个恋爱也不能……一个人,若像你这样,整张脸都散发着生之光芒,只要你能,你一定宁可抓住哪怕一丝生的机会。哪怕仍旧是病着的生命,这机会都珍贵万分。而我们竟如此奢侈地享用、浪费……在你的生命痕迹渐渐消退之后,将你忘得一干二净,将能呼吸这件事的不易忘得一干二净。

说真的,在网上悼念你有什么意义呢?你活着的时候,一直大咧咧喊我五折喊我骨折,可是我跟你的对话寥寥,最多不过在朋友圈搭几句押韵的歪理,就配得上你说我善良么?还是这个月,你问我网上哪里能找到好的CD,我懒惰到连个链接都没发给你……在最开始看到你的牛逼经历又知道你千疮百孔的时候,一直想跟你聊聊生命,开业倒闭一阵子,结婚生子又拖了一阵子,为家庭为私欲奔波又纠结了一阵子……我本以为我们都这样年轻,“一阵子”又这么短,总会有机会的……我总是忘记你是一个生着病的小孩儿,可是你看起来多健康啊,工作起来精力旺盛,对事对人那么热情,好像漫画里身背暗黑出身却很燃的主角一样大喊着“我要成为最牛逼的人”。我不知道你是会死的,我甚至,没在乎过这个……有什么意义呢,这些话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呢?天堂和地狱在哪里?人间的喜悲你都看不见了呀。如果我不是这么冷漠、懒惰……遗憾会不会少一点呢?

我想起了走饭姑娘。她内心痛苦,却语气轻松地跟大家告别“我去死一死,拜拜啦”……她最后的那条微博,每分钟都有人在下面回复,祝她在那边过得幸福一点,和她聊聊天说点自己的秘密。她的墓碑成为了众人的树洞,我们在她的死亡里感同身受、得到安慰、甚至被治愈……就在刚才,还有人回复“因为伯爵在城堡的去世,又想起了你”……

死亡对活着的人是没有意义的,悼念对死去的人是没有意义的。祭奠超度的是生者的心灵,像一记求心理安慰的马后炮……世界上那么多可以对别人更好的“本可以”,启动按钮非要设定成“死亡”么?

都是经常去翻看你朋友圈,你的抖音,经常跟你聊天诉苦,寄希望于你告诉我们关于死亡的本质的懦弱者。你变成了我们关于“死亡”的投射,感觉像是你替我们去死过了一般,心中充满了感谢和想念的暖意。

你来过,你曾爱和被爱过,我们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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